射 Deal 英雄傳40

第四十章 牆影未成先問路,桃花夜飯試慢盤

第二朝,Project Silk Road 被暫時分成兩張桌。

不是正式 wall。

至少 Andy Or 是這樣說。

「Pre-wall protocol。」他在白板寫下。

Raymond 看著那個字。

「你哋 compliance 好鍾意發明恐怖片名。」

Andy 沒有表情。

「恐怖片至少有人知自己入咗鬼屋。中環最驚係大家以為自己只係去開會。」

Nancy 點頭。

「Until North Harbour and lending-side history are cleared, no informal discussion with external contacts. No market colour on this specific point. No side conversations。」

她停了一下。

「尤其是任何 Northern Palace related person。」

Brian 望著桌面。

「Understood。」

郭正行沒有看他。

這種時候看,是不信任。

不看,才是留面。

Andy 在白板右下角寫了三行:

`Brian: market overview only`

`Jenson: ownership / lease / archive workstream`

`All: no external discussion of North Harbour lead`

他寫完,轉身看著房內。

「This is not a finding. This is a boundary。」

Nancy 接:「And boundaries move only by formal review, not by comfort level。」

Brian 抬頭,語氣很平。

「Understood。」

郭正行聽得出,那句比剛才更硬。

硬不是反抗。

是忍。

Marcus 分工。

Brian 繼續 market overview,但不得接觸 North Harbour / Bright Route 相關資料。

郭正行與 Nancy / Andy 負責 ownership trail、landlord leases、archived lending-side conflict check。

Raymond 去穩住 client,避免對方覺得萬利門又要把一單 deal 拖成法庭。

會議散後,Brian 站在 pantry。

郭正行進去斟水。

兩人中間隔著咖啡機。

不是牆。

但像一張 pre-wall。

Brian 先開口。

「你唔使咁小心,我無事。」

「我無問。」

「你無問,所以先似問。」

郭正行拿著杯。

「Nancy 係 protect process。」

Brian 笑。

「我知。你哋每次想保護我,都會令我覺得自己好似一件 evidence。」

郭正行心裡一沉。

這句太準。

準到不好反駁。

「你唔係 evidence。」他說。

Brian 看著他。

「咁我係咩?」

郭正行停了很久。

「同門。」

Brian 的笑淡到幾乎看不見。

「同門都會被分房。」

「分房唔係逐出師門。」

Brian 低頭,像想把這句收起來,但又怕收起來之後會發酸。

「C-hing,你有時真係好殘忍。」

「點解?」

「你永遠用最老實的方法,講最難受的話。」

他放下杯,回到座位。

郭正行留在 pantry,聽著咖啡機的水聲。

他忽然明白,Brian 被北境吸引,不只是因為速度和位置。

也是因為那邊不會每次都提醒他:你有傷、你有 conflict、你要被保護。

有些人寧願被利用,也不想被小心翼翼地對待。

中午,Andy 帶郭正行去 archive room。

萬利門舊 files 放在一排金屬櫃,標籤有些褪色。二零零三年留下的紙味,混著冷氣和灰塵,像一種不肯完全離開的危機。

Andy 用 access card 開門。

「你只可看我指示的 file。」

「明白。」

「不可 photocopy,不可帶走,不可口頭轉述未確認內容俾非授權人士。」

「明白。」

Andy 停下來。

「你唔好覺得我煩。」

郭正行說:「我唔覺。」

Andy 看他一眼。

「以前好多 smart kid 覺得 compliance 係阻住佢哋發達。到出事時,第一句就問:當時點解無人阻我?」

他抽出一個 file。

`Bright Route Property Holdings - Preliminary Lending Discussion - 2003`

裡面沒有 signed facility。

只有一份未完成 credit memo,一張 meeting note,一封 internal email。

Meeting note 寫著:Bright Route 曾經尋求 bridge financing,用物流園租金收入作支持。萬利門 lending side 最後沒有做,原因是 ownership structure unclear、lease income concentration high、client history too thin。

郭正行把關鍵點抄進 authorised note。

他沒有多看無關頁。

這種忍手,是新學的內功。

下午三點,Nancy 根據 archive file 起草 formal follow-up。

`Please provide full ownership details of Bright Route, North Harbour Strategic Investments, and any trust, nominee or side letter arrangement relating to the logistics park leases.`

`Please confirm whether Silk Road Link, its directors, shareholders, close associates, or any connected persons have provided guarantees, keepwell arrangements, rent support, or financing support to Bright Route or North Harbour.`

Raymond 讀到 `keepwell` 時,揉了揉眉心。

「Client will hate this。」

Nancy 說:「Client can hate it in writing。」

Marcus 說:「Better than investors hating us in court。」

Brian 在 market desk 那邊聽見,但沒有插話。

他的電話震了一下。

陸承恩:

`Still busy?`

Brian 看了一眼,按下刪除。

刪除不是拒絕。

只是把誘惑延後一秒。

晚上,郭正行準時離開。

這在萬利門很罕見。

Raymond 看著他拿起外套。

「Going where?」

郭正行頓了頓。

「Dinner。」

Raymond 像聽見 junior banker 說自己要修仙。

「With client?」

「No。」

Marcus 頭也不抬。

「Let him go。」

Brian 坐在位上,笑了一下。

「慢盤出貨。」

郭正行差點把外套穿反。

Raymond 望住他背影,低聲對 Marcus 說:「你以前會放 analyst 去食飯?」

Marcus 說:「以前無人放我,我而家報復世界。」

Raymond 笑。

「你幾時開始有人性?」

Marcus 沒有抬頭。

「Golden Bun 之後。」

這句很輕。

但坐在位上的 Brian 聽見了。

他看著郭正行離開,忽然覺得這間行雖然仍然冷、仍然慢、仍然每條界線都像刀,但有些人真的被上一單改了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

這個不知道,比答案更煩。

他約 Yoyo 在上環一間小餐館。

不是高級私房菜。

也不是茶記。

老闆娘認得他媽媽,以前郭正行小時候,母親偶爾會帶他來飲湯。裝修很舊,牆上貼著手寫菜牌,電視播財經新聞,聲音被廚房鑊氣蓋過。

Yoyo 坐下時,先看四周。

「呢度係你安排?」

「嗯。」

「幾好。」

「你未食。」

「我講你。」

郭正行耳朵又熱。

老闆娘端湯出來。

「正行,呢個係女朋友?」

郭正行差點被茶嗆到。

Yoyo 很自然地說:「未,佢慢盤。」

老闆娘大笑。

「慢好,快嗰啲通常無貨。」

郭正行覺得全世界都加入了 bookbuilding。

吃到一半,電視新聞提到物流股、港口吞吐量、內地出口。

Yoyo 看了看螢幕,又看向他。

「你今日唔講 project,我都知你個腦仲喺 office。」

「對不起。」

「唔使對不起。你肯出來,已經係 progress。」

他放下筷子。

「我有時唔知點樣分開。」

「分開咩?」

「工作、底線、人情。」

Yoyo 沉默了一下。

「其實唔一定分得開。只是每次混埋一齊時,你要知自己最唔可以賣係邊樣。」

郭正行看著她。

「你呢?」

「我?」她笑,「我賣貴啲。」

他笑了。

Yoyo 也笑。

笑完,她忽然認真。

「師兄,唔好以為我主動,就代表我唔驚。」

他心口一緊。

「驚咩?」

「驚你永遠覺得自己配唔起。」

餐館外,有電車叮叮聲經過。

郭正行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說:「我會學。」

「學咩?」

「學唔好用自卑扮禮貌。」

Yoyo 看著他,眼神軟了一點。

「呢句可以。」

「可以寫入 pitchbook?」

「不可以。」她說,「太私人。」

夜裡十一點,郭正行回到家,收到 Marcus 的 message。

`Client sent partial response. North Harbour refuses to disclose ultimate controllers, says minority financial investor only. Andy found another archived note: one director surname Yuen. Need review tomorrow.`

幾秒後,另一封來自 Brian。

`Don't ask me about Northern. I haven't replied.`

郭正行看著那句。

他回:

`I wasn't going to.`

Brian:

`I know. That's why I told you.`

郭正行握著電話,忽然覺得這一晚所有路都在變窄。

Yoyo 的路,叫他走近。

Brian 的路,叫他留門。

Project Silk Road 的路,則把北境的影子慢慢拉到燈下。

第二日早上,他走入萬利門。

Andy 已經在會議室等。

白板上只有一行字:

`North Harbour / Yuen link - lead only, not conclusion.`

Andy 用筆圈住 `Yuen`。

「Yuen 係香港拼法,可以係袁。內地名片多數會寫 Yuan。」他說,「但而家只係 spelling clue,不是 controller evidence。」

郭正行坐下。

他知道,眼前這個江湖,不會因為市場復甦而溫柔。

只是這一次,他們比較早聽到風聲。